遗憾错失清北！遗憾因踩浙江男孩716分高分作废，错失只因踩中强基填报大坑
胡莱
我叫林远洲，今年十八岁。浙江中强
成绩出来那天，男孩班主任在电话里哭了。分高分作废
716分，基填全省第七。遗憾因踩
我妈把手机外放打开，错失整栋楼都能听见她喊“我儿子考上清华了”。清北邻居家的浙江中强狗跟着叫，楼道声控灯全亮了。男孩
我坐在沙发上，分高分作废手一直在抖。基填
不是遗憾因踩激动。
是慌。
因为我填了强基计划。
确认志愿那天是高考前两个月。教务处王老师把我们几个年级前三十的叫到会议室，每人发了一张表。“强基计划，国家战略，本硕博连读，降分录取，你们这批尖子生不报就浪费了。”他推了推眼镜，语气跟广播体操口令一样平。
我爸是个出租车司机，不懂这些。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，更不懂。他们只知道“降分录取”四个字。
“远洲，降分啊，万一发挥不好呢？”我妈把那张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，其实她什么也没看懂，“多条路总是好的。”
我爸没说话，坐在门口小板凳上抽烟。他开了二十年出租，知道什么叫“多条路”。
“报吧。”他说。
我就报了。
我填的是北大强基，数学方向。当时想的是，就算高考分数够清北普通批，强基也能兜底。而且“本硕博连读”听起来很厉害，不用考研不用申博，一条路走到黑，省心。
我从来没想过“锁档”这两个字。
强基计划在普通批次之前录取。一旦你填了，高考分数出来，只要过了强基的入围线，档案就被直接提走。你没有反悔的机会。哪怕你考了全省第一，哪怕你裸分能上清华经管、北大光华，只要你报了强基，你就只能去强基。
这些王老师没讲。
那张表上也没写。
或者写了，在某个角落，用很小的字，藏在一堆官话里。
我没看到。
716分，全省第七。
清华招生组当天晚上就打来电话。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女老师，说她是浙江招生组的，问我对什么专业感兴趣。我说计算机，她说没问题，你这个分数姚班都可以冲一下。
挂了电话我妈又哭了，这次是高兴的。
我爸破天荒没出车，去楼下熟食店买了半只烧鸡。
然后第二天上午，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。
“【浙江省教育考试院】林远洲同学，您已被北京大学强基计划数学类专业预录取，请于6月28日前登录系统确认。确认后档案将被提走，不再参加后续批次录取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预录取。
不是录取。
是预录取。
我赶紧上网查。强基计划的“预录取”意思是，你分数够了，学校要你了，但你还得在系统里点一下“确认”。如果你不点，预录取资格作废，档案退回，你可以正常参加普通批次录取。
我手又开始抖。
这次是希望。
我给我妈看短信，她没看懂。“预录取不就是录取了吗？北大啊儿子，北大数学系！”
“妈，我不想去北大数学系。”
“为啥？北大啊！”
“我想学计算机。清华计算机。”
“不都是好学校吗？”
“不一样。”
我爸把烟掐了。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怎么解释。北大数学系，全国第一，基础学科，本硕博连读，出来大概率搞研究。清华计算机，也是全国第一，本科毕业就能进大厂，起薪四十万。一个是学术路，一个是产业路。一个是坐冷板凳，一个是风口上。
但我爸不懂什么叫风口。他只知道北大清华都是天上掉馅饼，哪个砸中都是祖坟冒青烟。
“你确认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还没。”
“那不就行了。北大也挺好。”
“我想去清华。”
“那你别确认不就行了？”
“但是……”我犹豫了，“强基计划有个锁档机制。我不太确定预录取不确认是不是真的能退档。万一系统默认确认呢？万一省招办那边有别的规定呢？”
我打了十几个电话。
先打给高中教务处。王老师接的，听我说完，沉默了三秒钟。“这个……我也不太清楚。往年我们学校没人拒过强基。”
再打给省教育考试院。占线。打了七次，通了。一个男声，公事公办的语气。“同学，系统里写得很清楚，预录取需要你主动确认，不确认视为放弃。”
“确定吗？不会自动确认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放弃之后，我还能参加普通批次录取吗？”
“可以。你的档案会退回普通批次。”
我挂了电话，心跳得很快。
能退。
能去清华。
我打开电脑，登录省教育考试院的录取系统。页面很简陋，像是十年前设计的，蓝底白字。正中间一个弹窗：
“您已被北京大学强基计划数学类专业预录取。请在6月28日23:59前确认。逾期未确认视为自动放弃。”
下面两个按钮。
左边绿色：“确认录取”。
右边灰色：“放弃”。
我鼠标移到“放弃”上。
我妈站在我身后，突然说：“你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再问问。再问问清楚。万一放弃了北大，清华又不要你怎么办？”
“清华招生组都打电话了。”
“那万一呢？万一人家只是说说呢？万一系统出问题呢？万一你放弃了，档案丢了，两边都上不了呢？”
“妈，考试院的人说了可以退。”
“电话里说的能当证据吗？你录音了吗？”
我没录音。
我妈掏出手机，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远洲考了716，北大预录取了，但他想去清华，要放弃北大，大家觉得怎么办？”
三分钟，二十条回复。
大姨：“千万别放弃！北大清华都一样，放弃了万一两头空怎么办！”
二舅：“北大数学系多好啊，出来当教授，铁饭碗！”
表姐：“现在就业形势这么差，本硕博连读多稳啊，清华计算机毕业也不一定找得到工作。”
三叔：“听招生组的没用，他们就是拉人头，拉到了算业绩，你最后去哪他们不管。”
每一条我都看了。
每一条都像钉子，钉在我点鼠标的那根手指上。
我爸一直没说话。他坐在沙发上，把电视打开，调到静音。屏幕上在播新闻，一个专家在讲高考志愿填报的注意事项。字幕打出来：“强基计划录取后不得转入普通批次。”
我爸指着屏幕：“你看。”
“那是录取后。我现在是预录取，还没录取。”
“有区别吗？”
“有。预录取不是录取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考试院的人说的。”
“考试院的人说的话算数吗？出了事他们负责吗？”
我没法回答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
我躺在床上刷手机，把所有关于强基计划锁档的帖子都翻了一遍。有人说预录取不确认就能退，有人说不一定，有人说去年某省有个考生就是被强基锁了，裸分够清华也没去成。每个说法都有，每个说法都没有官方文件佐证。
我找到北大招生办电话，打过去。
一个年轻男声接的。
“老师您好，我是浙江考生林远洲，强基计划预录取了数学系。我想问一下，如果我不确认，档案是不是能退回普通批次？”
那边顿了一下。“同学，你考了多少分？”
“716。”
沉默。
“你稍等，我查一下。”
我等了大概两分钟。他回来了，语气变了，没有刚才那么随意了。
“林同学，你这个分数非常高。我建议你慎重考虑。北大数学系是全国最好的，强基本硕博连读，培养资源倾斜，你来了不会后悔的。”
“老师，我想学计算机。”
“计算机北大也有啊。你可以辅修。”
“强基计划不能转专业吧？”
他又顿了一下。“原则上不能。但你可以跨专业选课，将来研究生阶段也有调整空间。”
“所以档案能不能退？”
“这个……从政策上讲，预录取不确认确实视为放弃。但是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但是同学，你要想清楚。716分确实很高，但清华普通批的计算机专业竞争非常激烈，你未必一定能进。如果你放弃了北大的强基，最后清华计算机没录上，你就只能去普通批的其他专业，甚至可能滑档到第二志愿。”
“清华招生组说我可以冲姚班。”
“招生组的话不能全信。”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诚恳，“同学，我实话跟你说。招生组的工作是把高分考生拉过来，他们什么承诺都敢做。但录取是系统按规则来的，不是招生组说了算。你放弃了北大强基，档案退回普通批，到时候清华计算机如果分数线不够，你就只能去别的专业。甚至如果普通批的投档规则对你产生什么意外影响——我不是说一定会，但风险是存在的。”
我的心沉下去。
“所以您的建议是？”
“我的建议是，你确认北大强基。这是一个确定的、优质的选择。不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选择，放弃一个确定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。
我盯着天花板。
北大招生办老师说的话，每一句都对。716分很高，但不是全省第一。清华计算机在浙江招多少人？五个。我能排进前五吗？不知道。如果进不了计算机，被调剂到土木、水利、材料，我认吗？
但是。
但是强基计划。
本硕博连读。
不能转专业。
基础学科。
数学。
我高中三年，数学一直很好。竞赛拿过省一。但我从来没想过把它当成一辈子的方向。我喜欢的是写代码。从初二开始，自学Python，高中给学校做了选课系统，帮教务处写了一个自动排课表的脚本。王老师夸过我，说这个脚本省了他三天的工作量。
我想做东西。
能用的东西。
能摸得到的东西。
不是定理证明。
不是论文。
不是学术圈。
我翻了个身，打开微信。清华招生组那个女老师加了我好友，头像是一朵荷花。我给她发消息：“老师您好，我想确认一下，如果我放弃北大强基，普通批报清华计算机，能录吗？”
她秒回。
“能！你这个分数肯定能！姚班都可以冲一下！”
“确定吗？”
“确定！你把清华放第一志愿，计算机放第一专业，服从调剂。万一计算机没进，我们也会帮你协调到电子信息或者自动化，不会让你滑档的。”
“不会滑档？”
“不会！你是全省第七，哪个学校舍得让你滑档？”
她说得很肯定。
但北大那个老师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——“招生组什么承诺都敢做”。
谁在骗我？
还是都没骗我，只是立场不同？
我不知道。
第二天，我妈请了假，没去上班。她坐在客厅里，手机开着免提，一个接一个打电话。
先是打给她一个远房表姐，那个表姐的儿子前年考上了浙大。“喂，阿芬啊，我家远洲考了716，北大预录取了，但他想放弃去清华，你觉得呢？”
表姐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：“千万别放弃！我同事的女儿当年就是放弃了交大强基，想去复旦普通批，结果复旦没录上，交大也没了，最后去了上大！哭都没地方哭！”
我妈脸色变了。
又打给她超市的经理。经理的儿子在南京上大学。“经理啊，你说强基计划好不好？”
经理说：“强基好啊，国家扶持的，本硕博连读，出来就是博士。现在外面工作多难找，你儿子读完博士出来，那就是人才引进，直接落户北京。”
我妈眼睛亮了。“落户北京？”
“对啊，博士落户多容易。你想想，你家远洲以后就是北京人了。”
我妈挂了电话，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“远洲，你听见了吗？北京户口。”
“妈，我不在乎户口。”
“你不在乎我在乎。你爸开一辈子出租车，我在超市站一辈子收银台，图什么？就图你出息。你出息了，我们脸上有光。”
“清华也是出息。”
“清华是出息，但万一清华没录上呢？”
又回到这个问题。
循环。
死循环。
我打开电脑，开始查资料。我要找到确定的、官方的、白纸黑字的政策依据，证明预录取不确认确实能退档。
我搜了浙江省教育考试院的官网，找到强基计划的招生文件。PDF，三十几页，密密麻麻的官话。我一页一页看，在第十二页找到一段：
“强基计划预录取考生须在规定时间内登录系统进行确认。逾期未确认或主动放弃的，视为自动放弃强基计划录取资格，其档案将退回生源省份招生考试机构，参加后续批次录取。”
我把这段话截图，发给我妈。
“你看，官方文件。放弃就退回，参加后续录取。”
我妈看了，皱眉。“‘后续批次录取’，没说一定是清华啊。”
“我分数够清华。”
“够也不一定录你。万一清华觉得你放弃北大是诚信问题呢？”
“妈，录取是看分数的，不是看诚信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我又没法回答了。
下午，我班主任打来电话。她教了我三年语文，一直对我很好。
“林远洲，你的事我听说了。”她的声音很温柔，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，“你确定要放弃北大强基？”
“我想去清华计算机。”
“清华计算机很好。但是远洲，你要知道，北大数学系是全国数学人心中的圣殿。你去了，将来可能是下一个恽之玮、张伟。这个平台的价值，不能用钱衡量。”
“老师，我不想做纯数学研究。”
“你现在不想，不代表将来不想。人的兴趣是会变的。本硕博连读，八年时间，足够你找到真正的方向。”
“可是强基不能转专业。”
“数学是基础学科，转什么都容易。你数学底子打好了，将来转计算机、转金融、转人工智能，都比别人有优势。”
她说的有道理。
但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响。
很小，但很固执。
“我不想被锁住。”
我不想在十八岁这一年，用一张表格、一个按钮，决定未来八年的人生路径。我不想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。我不想将来有一天，坐在北大数学系的教室里，看着窗外，想“如果当初”。
班主任最后说：“远洲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，我都支持你。但是你要想清楚，这个决定是你自己做的，不是你父母做的，不是招生组做的，是你自己。将来不管结果如何，你都要认。”
我挂了电话，手心全是汗。
六月二十七号。
离确认截止还有一天。
我妈已经不怎么跟我说话了。她觉得我疯了。716分，北大预录取，全省第七，祖坟冒青烟，我居然在犹豫。
我爸照常出车。早上六点出门，晚上十点回来。回来也不说话，坐在门口小板凳上抽烟，一根接一根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在想，万一儿子搞砸了，清华没去成，北大也没了，怎么办。
他开了二十年出租车，见过太多“万一”。
那个乘客赶飞机，路上堵车，没赶上，机票作废。那个乘客去面试，电梯坏了，爬了二十层楼，迟到了五分钟，面试官直接让回去。那个乘客签合同，少看了一行小字，赔了三十万。
他见过太多。
所以他怕。
晚上十一点，我坐在电脑前，登录系统。
弹窗还在。
“您已被北京大学强基计划数学类专业预录取。请在6月28日23:59前确认。逾期未确认视为自动放弃。”
绿色按钮：“确认录取”。
灰色按钮：“放弃”。
我鼠标在两个按钮之间来回移。
手机响了。
清华招生组的女老师。
“林同学，你还没确认北大强基吧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别确认。你确认了档案就被北大提走了，清华就没法录你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在犹豫什么？”
“我怕万一清华没录上。”
她笑了，笑得很轻松。“你716分，全省第七，怎么可能录不上？我跟你保证，只要你把清华放第一志愿，计算机放第一专业，肯定录。”
“万一计算机分数线比我高呢？”
“那就进电子信息或者自动化，都是清华的王牌专业。而且你进去之后可以转专业，清华转专业政策很灵活的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我以招生组的名义向你保证。”
她说的每个字都像定心丸。
但我咽不下去。
因为北大那个老师的话又冒出来了——“招生组什么承诺都敢做”。
我挂了电话，打开知乎，搜“清华招生组承诺可信吗”。
第一条结果：一个去年参加清华招生组的学长写的帖子。标题是《我在清华招生组干了一个月，有些话不吐不快》。
我点进去。
“招生组的工作本质上就是抢高分考生。学校给每个招生组下了指标，抢到全省前十有奖金。所以招生组什么话都敢说，什么承诺都敢做。‘肯定能录’‘专业随便挑’‘姚班没问题’，这些话听听就好，别当真。录取是招生办系统按规则自动进行的，招生组没有权力干涉。你信了招生组的承诺，最后没录上，招生组不会负责，也没法负责。”
我后背凉了。
往下翻评论。
“真实。我当年就是被招生组忽悠了，说好的专业没录上，被调剂了。”
“招生组的承诺没有法律效力，你录音都没用。”
“强基锁档才是最坑的，一旦确认，神仙都救不了。”
我关了知乎。
手心全是汗，鼠标上都滑了。
六月二十八号。
最后一天。
早上七点，我妈推开我房门。
“远洲，你确认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妈，我再想想。”
“想什么想？你想了三天了！北大！北大数学系！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”
“我想学计算机。”
“计算机计算机，你就知道计算机。你表姐说了，现在互联网大厂都在裁员，计算机专业出来也不好找工作。数学是基础，基础扎实了干什么都行。”
“妈，你不懂。”
“我不懂？我是不懂。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放弃一个确定的北大，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清华。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让全易友陪你提心吊胆。我不懂你为什么不替我和你爸想想。”
她眼眶红了。
“你爸开二十年出租车，腰都开坏了。我站收银台，静脉曲张，每天晚上腿肿得像萝卜。我们图什么？就图你出息。你现在出息了，你又要折腾。万一折腾没了，你让我们怎么办？”
我嗓子堵住了。
说不出话。
我妈转身出去了。门没关严，留了一条缝。
我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压不住哭腔。
“阿芬啊，我家远洲还是不肯确认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办……他说清华招生组跟他保证了……但保证有什么用啊，万一呢……”
我坐在床边，看着电脑屏幕。
弹窗还在。
截止时间：23:59。
还剩十六个小时。
上午十点，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。
北京号码。
“林远洲同学你好，我是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陈教授。”
我愣住了。
陈教授。北大数学系。全国数学界响当当的名字。我在竞赛圈混了三年，这个名字如雷贯耳。
“陈教授好。”
“林同学，我看了你的资料。CMO省一，全国决赛银牌。非常优秀。我听说你在犹豫要不要确认强基？”
“……是的。”
“我想跟你聊聊。不是以招生组的身份，是以一个数学工作者的身份。”
他说话很慢，声音有点沙哑，像一个在黑板前站了几十年的老教师。
“林同学，你知道吗，中国数学界现在最缺的是什么？不是天才，是愿意坐冷板凳的天才。每年高考状元一大堆，报数学的没几个。报了数学的，读到博士的更少。读完博士愿意留在学术界的，凤毛麟角。”
“强基计划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。国家把最好的资源投给基础学科，本硕博连读，八年时间，把你培养成一个真正的数学家。这个路径，在全世界都是罕见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想学计算机。计算机很好，很热门，赚钱多。但是林同学，你有没有想过，十年之后，二十之后，计算机行业会变成什么样？没人知道。但数学不会变。数学是永恒的。你现在有这个机会，进入中国最好的数学系，接受最系统的训练，将来不管是做学术还是转应用，你都有最坚实的底子。”
“我不是在劝你。我只是想告诉你，有些机会，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清华计算机，每年都招高分考生。但北大数学强基，只招三十个人。你是其中之一。”
我握着手机，手心出汗。
他说得对。
都对。
但我心里那个声音还在响。
很小，但很固执。
“我不想被锁住。”
我挂了电话，坐在椅子上，一动不动。
中午十二点，我爸回来了。
他今天没出车。
他提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两份盒饭。他把盒饭放在桌上，坐在我对面。
“远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好了吗？”
“还没有。”
他拆开盒饭，一份给我，一份给自己。青椒肉丝，米饭。
我们面对面吃饭，谁都不说话。
吃了一半，他放下筷子。
“远洲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记不记得你初三那年，想考镇海中学？”
我点头。镇海中学，浙江最好的高中之一，全省招生。
“你当时成绩够了，但你不敢报。你怕考不上，怕去了镇海跟不上，怕离家远。你妈也怕，我也怕。最后你报了县一中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后来后悔吗？”
我想了想。“有一点。但县一中也挺好。”
“是挺好。但你心里一直有个疙瘩。我知道。”
他没说错。高中三年，每次镇海中学在竞赛里压我们一头，我心里都会刺一下。如果当初去了镇海，会不会不一样？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次。
“远洲，这件事我一直记着。我当时没推你一把，是我的错。”
“爸，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是我的错。我当时怕。怕你去了镇海不适应，怕你压力太大，怕万一考不上大学。我开了二十年出租车，见过太多万一。所以我怕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有点红。
“但这次，我不想让你再怕。”
“你怕清华录不上，怕两头空，怕对不起我们。这些怕，我都懂。但是远洲，你考了716分。全省第七。你不是那个初三的小孩了。你有资格选。”
“爸……”
“不管你选什么，我都支持你。你选北大，我高兴。你选清华，我也高兴。你选错了，我不怪你。但你如果因为怕，不敢选，我会怪我自己。”
他站起来，把饭盒收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说了一句。
“别怕。”
下午三点，我坐在电脑前。
弹窗还在。
截止时间：23:59。
还剩八个小时。
我打开微信，给清华招生组的女老师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老师，我想最后确认一下。如果我放弃北大强基，普通批第一志愿填清华，第一专业填计算机，服从调剂。万一计算机没进，能保证进电子信息或自动化吗？”
她秒回。
“保证。”
“能书面保证吗？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林同学，招生组没有出具书面保证的权限。但我以个人名义向你保证，你的分数进清华任何专业都没问题。”
个人名义。
没有权限。
我又打开知乎，搜“清华招生组个人名义保证”。
一条回答跳出来：
“个人名义保证就是放屁。出了事你找谁？找那个招生组老师？人家暑假一过就回学校上课了，谁理你？”
我关了手机。
心跳得很快。
四点，我收到一条短信。
北大招生办。
“林远洲同学，强基计划确认截止时间为今日23:59。逾期未确认视为自动放弃。请尽快登录系统操作。”
下面附了一个链接。
我点开链接，进入系统。
弹窗还在。
绿色按钮：“确认录取”。
灰色按钮：“放弃”。
我的鼠标在两个按钮之间，来回移。
来回移。
四点十五分，我妈推门进来。
她没说话，站在我身后，看着我屏幕上的弹窗。
站了很久。
“远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点吧。”
我回头看她。
“你点什么，妈都认。”
她眼睛肿了，不知道哭了多久。
“妈，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选错。”
“选错就选错。你还年轻，选错了也能改。”
“强基不能改。”
“那就认。认了，好好学。北大数学系，不差的。”
她又说：“你爸说得对。你不能因为怕，就不选。”
我转过身，看着屏幕。
绿色按钮。
灰色按钮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鼠标移到灰色按钮上。
点下去。
弹窗消失。
屏幕上出现一行字：
“您已放弃北京大学强基计划预录取资格。您的档案将退回浙江省教育考试院，参加后续批次录取。”
我盯着这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我妈站在我身后，手搭在我肩膀上，很轻。
“点了？”
“点了。”
她没说话，手在我肩膀上停了一会儿，然后出去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，感觉身体被抽空了。
不是轻松。
是一种巨大的、悬而未决的空。
档案退回普通批了。
但清华能不能录？
不知道。
七月，普通批录取开始。
那几天我几乎没睡觉。
每天刷浙江省教育考试院的录取查询系统，一天刷几十次。
第一天，提前批。没我。
第二天，普通批开始投档。
第三天，状态变了。
“已投档至：清华大学。”
我心跳停了半拍。
投档了。
但投档不等于录取。
还要看专业。
第四天，状态又变了。
“录取专业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计算机科学与技术。
姚班没进，但进了计算机系。
够了。
足够了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客厅。
我妈在看电视，声音开得很小。
“妈。”
她抬头。
“录了。清华计算机。”
她愣了一秒，然后捂住嘴，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。
我爸从厨房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“录了？”
“录了。”
他把锅铲放下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走过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没说话。
但我看见他眼睛红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爸又买了半只烧鸡。
我妈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远洲录取了，清华大学计算机系。”
大姨秒回：“恭喜恭喜！清华计算机好啊，比北大数学强！”
二舅：“清华！光宗耀祖！”
表姐：“计算机出来年薪百万，远洲你发达了别忘了表姐啊！”
三叔：“我就说嘛，放弃北大是对的！”
我看着那些消息，没回复。
同一批人，三天前说北大数学系是铁饭碗，三天后说清华计算机年薪百万。
同一批人，三天前说我疯了，三天后说我英明。
我没回复。
因为我知道，如果我今天没录上，滑档了，他们的消息会是什么样。
我打开微信，给清华招生组那个女老师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老师，录了。计算机系。谢谢您。”
她秒回。
“恭喜！我就说没问题吧！”
我回了一个笑脸。
然后把她删了。
九月，北京。
清华园。
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紫荆公寓楼下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阳光很好，银杏叶刚开始黄。
手机响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林远洲同学你好，我是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陈教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陈教授好。”
“我听说你最后去了清华计算机。恭喜你。”
“谢谢陈教授。”
“林同学，我给你打这个电话，不是要劝你什么。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话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不管在哪里，不管学什么，别浪费你的天赋。”
他挂了。
我站在紫荆公寓楼下，握着手机，站了很久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年清华计算机在浙江的录取线是714分。
我716分，高出两分。
如果差一分，我就进不了计算机系，会被调剂到土木工程。
一分。
就一分。
我后来想过很多次，如果那一分没了，我会不会后悔放弃北大强基。
答案是，会。
但我也想过，如果我没放弃，去了北大数学系，坐在未名湖边的教室里，看着窗外，想“如果当初”。
那种后悔，可能更长久。
两种后悔，我选了后一种。
因为前一种是“如果”，后一种是“如果当初”。
“如果”是向前看的。
“如果当初”是向后看的。
我宁愿向前看。
大二那年，我在清华计算机系做了一个项目，关于高考志愿填报的智能辅助系统。
我把它叫做“不踩坑”。
系统会根据考生的分数、位次、兴趣方向、风险偏好，模拟不同志愿方案的可能结果，并且把强基计划、提前批、普通批的录取规则全部写进去，包括锁档机制、预录取确认、退档流程。
我在项目介绍里写了一句话：
“我踩过的坑，希望没有人再踩。”
项目上线那天，我收到一封邮件。
发件人是浙江省教育考试院。
“林远洲同学，我们关注到你开发的‘不踩坑’系统。我们认为该系统对考生填报志愿具有重要参考价值。请问你是否愿意与我们合作，将该系统纳入官方志愿填报辅助平台？”
我盯着屏幕，笑了。
那一年，我二十岁。
距离我在那个蓝底白字的弹窗上点下“放弃”，过去了整整两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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